當Shakespeare遇上bí-hún-tshá...

「人生啊!不過是一個行走的影子,一個在舞台上比手劃腳的笨拙可憐者。登場片刻,便在無聲無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個愚人所講的故事,充滿著喧嘩和騷動,但卻找不到任何一絲意義。」

 

莎翁筆下的悲劇名作《馬克白》(Macbeth),據信完成於昔日黑死病(鼠疫)肆虐英國的年代。瘟疫之於人類,就如同舞台上下的演員與觀眾,隨著身段與口白,尤其是無聲無息的留白間,一雙雙直視觀者靈魂深處的眼睛,始終不形於色,冷酷又帶些悲憐地望著無情的人間……

 

在那虛無飄渺中的癲狂裡,偶爾,如螻蟻般的我們會在某次的對望中依稀看到了神佛一般,但人們的喜怒哀樂,「祂們」也許是無動於衷的,因為「萬法唯心造、諸相由心生」。莎士比亞或許早已啟示過真確答案,人生二字,只是一個過程,既是如夢幻泡影,又是如露亦如電,因為終歸原點,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遙想當年作為隔離至鄉間避難的瘟疫倖存者,莎士比亞筆下的既視感(Déjà vu)宛如直接穿越了時空,落到了今日的已知世界……一個歌詠燦爛未來,長壽健康、多元融合、財富穩健,卻依然有著武裝戰亂、宗教衝突、經濟壁壘與潛在傳染病伺機而動的「美麗新世界」。可能更像一名老頑童般,莎翁順手拾起湖畔的小石子,輕輕地擲向遠方,但漣漪,卻在我們身邊擴散。

 

Who is it that can tell me who I am?」(《李爾王》的台詞)

「答案,可能是台式炒米粉。」



作者拍攝

據《新竹市志》所記,「五胡亂華,華人南遷閩浙時,仍以稻米榨條而食,即當今之米粉也」。以及「米粉之製法由福建惠安傳入台灣」(主要是郭泉等四兄弟),米粉一食,在台灣已經流傳了近三個世紀之久,尤以新竹地區在稻穀收成後的10月到12月間盛行東北季風,且降雨量相對其他地區來得少、非常適合曬曝米粉,同時是出產高品質米粉的季節,因而逐漸發展成具有在地特色的產業。毫無疑問,「bí-hún」今日儼然成為代表新竹的不二代名詞之一,自然,台積電也算。

 

幾個世代之前,米粉當年仍被視作為「高級食材(料理)」,只有在喜慶宴客、特殊節日時,主人才會以端上一盤「米粉炒」(bí-hún-tshá)來款待客人。

 

是,是,bí-hún-tshá,這裡的tshá是完成品,是傑作;至於tshá-bí-hún,則是進行式,是正在施工中;內容物包含了香菇、黑木耳、金勾蝦、豬肉絲、高麗菜、紅蘿蔔等。

 

「戶長大人,好像還少了甚麼?」

「綠豆芽呀!」

 

是,還有能提供豐富膳食纖維、維生素C及鉀離子的綠豆芽。七樣食材,上山下海,來自於台灣各地,混合拌炒著米粉,上桌擺盤,看起來簡單樸實,但嘗起來的滋味卻是……

 

仔細想想,嘴裡品味的也許就是「人生」吧?各種悲歡離合、陰晴圓缺,可能都在這盤米粉裡了。

 

一個「炒(tshá)」字,將所有食材的精華予以合而為一,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電光石火間,爆香、拌炒,拌勻、關火,口中咬來不糾結、咀嚼時不乾不爛、鬆、潤、香的完美,其實也方為是人生處世的最高境界,恰如其分的身段、適可而止的意念、虛懷若谷的謙卑,還有心存感恩的喜樂,生命才得以充實、完滿。

 

Jesters do oft prove prophets,莎士比亞說「小丑經常證明自己是先知」,看著電視台或網路直播中那口沫橫飛、滔滔不絕的名嘴諸公或投顧老師們,「台式炒米粉」,此刻值得您關機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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