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之絆、生之悲》川端 康成(Yasunari Kawabata)

淅瀝而降的驟雨,讓四條通綻放出紅綠夾雜的傘花,祇園的夏至似乎又多了一分俏皮。

 

花見小路旁的料亭,門外招呼的內將與三毛貓正對看眼。


花見小路通南側の花見小路通


緩步繞過茶室「伊藤久右衛門」,兩個清湯掛麵的高校女生迎面而來,天真爛漫的笑顏,手裡還拿著剛從販賣機取出的橘子汽水,髮梢上的餘香……米粉のたこ燒き?啊!青春洋溢的感覺真好,連周圍的空氣都是如此甘甜無垢。

 

想必大白天喝酒會被人恥笑,說甚麼中毒或墮落,但我依然執拗地踏進二樓的酒坊。「Koto」(古都)的草寫招牌,看著看著,似乎有種滄桑、斑駁之美。

 

開門前不經意地瞧了一眼,剛新上市的Toyota bZ4X Touring。哼,酒保又換車了,大器冷冽的霧金車身,科技感十足的純電動力,店休日應該又會直奔海灘了吧?

 

冷笑幾聲,因為我的酒錢也貢獻其中。

 

「人是不斷消失在過去的日子裡的。」

 

心頭一陣絞痛莫名襲來,依稀想起曾經被編輯狠狠羞辱過的一篇文稿。

 

XXX

 

《命之絆、生之悲》

川端 康成(Yasunari Kawabata

 

否定任何客觀意見的和式「新感覺派」旗手,也是首位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殊榮的日本不朽文豪,文筆下的細膩入微,空寂與徬徨,讓讀者莫不隨之心情起伏而久久不能自己。可宛如宿命的隱形鎖鏈,川端老師如同其他文壇名家一般,其實缺少著完整或順遂的童年......

 

明治三十二年(1899)六月,老師生於大阪。

 

出身日暮西沉的地方望族之後,三歲以前父母親相繼別世,老師自小只能交由祖父扶養;但由於身體孱弱,因此過著與外界幾近隔絕的日子,雖說是長輩疼愛之下的刻意保護,卻也造成了他日後孤獨、憂鬱,或是傾向全然絕望的個性。但回朔川端一家的祖譜,其先祖輩可是七百年前鎌倉幕府的北条名門,也就是著名武將北条泰時的直系血脈。

 

進入青澀校園後,老師的命運不但沒有翻轉,反而更像是悲劇丑角在獨幕舞台上嘲弄神佛棄絕之無助,作為情感支柱的姐姐、祖父母竟然也一一離開了川端;

 

孤伶無依,於死亡的陰影層層壟罩,哀慟的悲怨亦如暴風摧殘之際,藉由閱讀《源氏物語》,他靜靜走入了以字句構築的文學世界,書本外的五濁惡世,段落裡窺見的一塵不染,透過自己孤單的筆,川端開始汲取有限生命中僅存一絲的無形甘霖與養分,更著實放下了外界所謂客觀、積極的虛假慰藉,選擇將真摯的感情埋葬在過去。

 

朽壞的肉身如枯枝,川端老師毅然將靈魂化作火淬中的祭品,獻給方寸間那足以支撐求生勇氣的巨大能量,

 

(渺小的)文字。

 

XXX

 

如河邊冒起的異生物似,微禿的中年男子打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哈欠,嘖,那是咬著牙籤,剛吃完鰻魚飯回來的編輯。嘴角所透露的嫌惡與鄙視,是對川端老師的輕視?還是對我文字的敵意?

 

XXX

 

16歲那年,川端的詩句跟短篇作品陸續見報(如《京阪新聞》等)。而生性陰柔、隨時隨地壓抑心中苦楚如他,也在同性友人超越日常情誼的呵護、懷抱中獲得了人生第一次身心靈的釋放;

 

愛?

 

來自寂寥之家的孤兒,貪婪地追求禁斷果實,這是名為《少年》的輕狂、叛逆與救贖,自然也是關於靈肉合一的半夢乍醒。

 

大正九年(1920),川端自高中畢業,進入東京帝國大學文學院就讀。

 

隔年,小說《招魂祭一景》發表,在文壇前輩的賞識與推薦下,老師也收到了來自主流雜誌社的文稿邀約。

 

「お別れいたします,さやうなら。」……15歲的伊藤初代,是川端22歲那年無緣作伴的未婚妻。即使咖啡廳裡的相見恨晚,又同為命運坎坷,缺少家庭溫暖的天涯淪落人,但一紙來自女方毫無預警的婚約解除信,從欣喜若狂到失魂落魄僅僅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如此心碎衝擊,不只讓川端跌入深深的不解、遺憾與悔恨之中,後續更成為其一生書寫風格的重要轉折……

 

(初代後來與年長13歲的淺草咖啡廳「カフェアメリカ」經理許下終身,也育有兩名子女,可根據街坊的流言與初代子女日後的證詞,川端的未婚妻疑似在寺廟裡遭受不明人士的性暴力後心灰意冷、離家出走,進而提筆寫下與老師的告別信。)

 

「你(川端)或許會追問我這件事,但我寧死也不願告訴你……我永遠不會忘記兩人曾經共度的時光,現在我要離開了……再會、永別了。」,〈初代致川端信〉

 

初代(15歳)と岐阜市の瀬古写真館にて(1921年10月)

對介於童稚與成年之間的純真少女有種病態或執著似無暇聖母形象的絕美憧憬,甚至是對作為女性的角色有所特殊依戀,不只是初代離去的背影,也或許是對早逝母親的想像。但川端不是歌頌永遠的花樣年華,而是死命地去捕捉永恆的剎那之美……因為在那一刻,自擁有到失去,緣起幻滅,老師傳承與再次定義了真正的「日本之美」:物哀。

 

空、無、滅,連「死」字都何等優雅。

 

大正十五(1926)年一月,短篇小說《伊豆的舞孃》(《伊豆の踊子》)首刊《文藝時代》。川端老師以自己19歲時的旅程所見一一化為文字,以直達心扉的共鳴筆法與敘述方式,闡述並奠基個人於文學詮釋上的價值觀與信念。

 

「私」(我)與舞者(踊子、薰)的萍水相逢……

 

「旅遊」,是一種讓人能夠認識自我、感受生命悸動的過程,但對於心思細膩、異常敏感的文字工作者來說,要達成「賓至如歸」的體驗卻相當不容易,因此從踏出家門口的第一步即處處充滿著不安定與徬徨……然而,與走唱藝人的邂逅,旅半?知音?其眼神、動作、或是一句讚美的話,卻能夠使這些個性徬徨的文學家得到心靈上最極致的慰藉,故旅情文字所述說的足跡百景,除了是眼目所及的視覺感動,更是發自內心的剖析跟獨白。

 


《伊豆的舞孃》出版之後不只蔚為文壇矚目焦點,自昭和八年(1933)以降,改編的電影(六回)或戲劇版本更成為日本人近代最喜愛且熟悉的主題,如田中絹代、美空雲雀、吉永小百合和山口百惠等不同年代的偶像巨星也都曾以「薰」的扮相粉墨登場過。

 

338萬冊,是《伊豆的舞孃》新潮文庫版的累積銷售紀錄(2022),即使結局沒有皆大歡喜,僅是一場可能終生無法再見的悲劇,但淚水中夾雜甜蜜且美好的虛無飄渺,正呼應著人生必然的無常,南北東西,暫滿還虧。

 

身處一觸即發的烽火亂世,文學家總是背負著先知的壓力與包袱,老師亦不例外。體悟凡夫肉身裡猶如鬼獸的醜陋與殘暴,又得以理解人性深處中仿若神佛的孤高與悲憫,故川端對於日本軍伍企圖吞併他國,亟欲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野心始終是抱持著極端反對的立場;

 

昭和十一年(1936),老師以反戰為由宣布即刻停筆。當時小說《雪國》已在雜誌上連載。

 

隔年七月,日軍包圍北京西南郊的盧溝橋,並開始炮擊宛平城。中方奉命還擊,是為「北支」(盧溝橋)事件。

 

「日本文學社」於昭和十五年(1940)時成立,川端等作家為共同發起人。半年之後,受《滿州日日新聞》之邀,老師動身前往日本管轄下的滿州,沿途停留吉林、奉天與哈爾濱等地,與諸多旅滿作家交流。

 

大東亞戰爭爆發(珍珠港事變)前夕,昭和十六年(1941)十一月月底,接獲日軍可能投入國際戰事之機密情資而倉促返鄉的老師,當時正自費在中國北京、大連一帶訪問與蒐集寫作素材。知悉關東軍執意將日本帶往殺戮烽火的同時,川端直言可怖悲劇已然在不久的將來降臨……

 

昭和二十年八月,隨著盟軍的原子彈於廣島與長崎兩座城市擲下,數十萬條寶貴生命的頃刻化作灰燼,以及年輕勇士加入神風特攻後的有去無返,「玉音放送」中的無條件投降或許是輻射黑雨灑落枯寂死局後的一抹虹彩……

 

又藉由老師的短箋隨筆,「廢墟中異常刺鼻的燒焦氣味、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靜……這是一幅絕望而單調的景象。」,這也許是文人筆下對戰爭最慘烈的直白,卻也可能是冷酷書寫往復輪迴的歷史教訓,哪怕是愚昧的蒼生早已忘記煉獄的門閂每每都是從自己的手上緩緩拉開,一直都是。


Kawabata at work at his house in Hase, Kamakura (1946)


「穿過縣境(界)長長的隧道,便進入了雪國。夜空下,大地一片瑩白。列車在信號所前停了下來。」

 

兩年後,日本作家協會(筆會)重啟復興會議。十月,川端老師的《雪國》完結本正式定稿,同一時間,散文《哀愁》一文亦於雜誌上首次發表。

 

「……我不相信現實,甚至不相信現實本身。」

 

靜靜地翻開《雪國》……

 

以同步身為旁觀者和參與者的矛盾,老師看見了一個國家的起落,更體悟到民族自尊的盛衰,在那個用字精煉、近乎吝嗇,板蕩詭譎的異色時代,川端的文字裡不見軍國主義,沒有政治正確,更潔癖似地遠離左翼文豪們對戰爭所致生靈塗炭的嚴詞抨擊……

 

不及八萬字的中篇作品,新潟的藝妓與來自東京的知識分子,佐以模糊且曖昧的時間軸(可能是老師書寫之筆誤),虛無飄渺亦或是反現實主義,甚至是一種頹廢的唯美,故事裡的各個人物幾乎都只是川端意識中透明的幻像,景物更是夜靄中難以捉摸的朦朧暗流,兩者消融於一,描繪出超脫人世的象徵世界;那是一段注定失敗,也必須走向失敗的愛情,但正因為如此,足以成就不朽的經典。

 

尤其老師一介男兒之身,卻能夠以筆下的字句細心描繪出身為女性角色的心理百景,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連癲狂都是一種極致之美,讓書本前的吾人莫不感嘆,入木三分的筆觸,彷彿,自己正化身其中。離開喧囂惱人的東京,踏入美麗如畫的雪國,但雪色到了那裡便被一片黑暗所吞噬。試問,「雪國」真的存在過嗎?還是充其量作為真實世界以外的鏡中倒影。

 

「雪國」在哪裡?在厭世與無奈者的心底,穿過縣境(界)長長的隧道之後。

 

XXX

 

「喂!你在寫甚麼?你的感覺嗎?我是書架上的文學雜誌,不是圖書館的哲學期刊!笨蛋!少裝高尚了!」,編輯當時拿著稿紙火冒三丈地劈頭大罵,可新潟落日的末世雪景,卻讓我一個字,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耳邊依稀傳來的,是三味線的琴聲。

 

XXX

 

昭和二十三年(1948)五月,《少年》於雜誌上連載。一個月後,川端老師接任日本筆會第四任會長一職。

 

以京都為故事舞台的作品《古都》,於昭和三十六年(1961)十月在《朝日新聞》上開始連載,但著書過程中,川端服用安眠藥(鎮定劑)的次數與劑量持續增加,也引發嚴重的戒斷作用(昏迷)。不同於十年前發表之《千羽鶴》所圍繞的日本茶道文化,隨著老師的筆風越發成熟、洗鍊,《古都》裡所敘述之京都的傳統祭典與四季風雅,不只讓千年古城躍然紙上,帶些神秘色彩的幾筆加添,更深深刻畫出日本獨一無二的幽玄之秘……一如對現實世界的失望。

 

來者如歸,坐落中京區的「旅館 柊家」,是老師在京都寫作時的住所(定宿),更是文豪書寫《古都》的聖殿所在。

 

「日本人の心の精髓を、すぐれた感受性をもって表現、世界の人々に深い感銘を与えたため.

 

西元1968年(昭和四十三年)10月,伴隨四年前東京奧運的成功讓大和民族重返地球村的懷抱,更讓世人親眼見證日本從廢墟中復興茁壯的奇蹟之後,瑞典「諾貝爾文學獎」評選小組,以老師代表性的三本小說《雪國》、《千羽鶴》與《古都》為主體,表示其著述內容「精確且細膩地表達出日本人豐富的情感,而且每個故事的敘述方式都非常卓越」(for his narrative mastery, which with great sensibility expresses the essence of the Japanese mind)之理由,決定將象徵寰宇文學界最高榮耀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發給川端老師!

 

(依據日後公開的內部機密資料,從西元1961年開始,川端老師即多次被提名作為文學獎候選人。)

 

北疆以北的斯德哥爾摩(Stockholm),川端透過真摯不做作的文字、值得回味再三的篇章段落,於同年1210日參加了隆重的頒獎典禮,並在兩天後以日文發表了得獎感言,與聽眾分享其心中崇尚的日本之美:一種包含虛空(無)的世界觀,以及一個恆久不滅的心靈宇宙。

 

而老師手上的諾貝爾文學獎,除了是第一位日本作家獲此殊榮(第二位是大江健三郎老師)外,也是繼印度的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以色列的阿格農(Samuel Josef Agnon)之後,第三位贏得諾貝爾文學獎桂冠的東方作家!多數西方讀者更藉由認識「KAWABATA」(川端)這個日文名字以降,進而一窺東瀛文字之美、和式文化之妙,甚至是大和民族不同於歐美基督教信仰下的獨特生死觀與美學意識。

 

The single flower contains more brightness than a hundred flowers.」(一輪の花は百輪の花よりも花やかさを思はせる。)

 

昭和四十五年(1970)五月,川端文學研究會成立。

 

一個月後,川端老師陸續受邀前往台灣(台北)與南韓(漢城)參加年度作家大會與發表專題演說,各地文字工作者莫不給予大師最崇高的肯定和讚揚。同一時間,諸多佳作也陸續進入再次影像化製作的階段……

 

然而,

 

就在同年1125日的午後,出席政治家兼藝術品收藏家細川護立(其孫護熙日後就任內閣總理)告別式的川端,竟意外在青山葬儀所收到了同享盛名的作家三島由紀夫切腹自盡的重大噩耗!是後輩也是摯友的尋死,此刻宛若烏雲暴雨般無情襲來,一夕之間讓老師失去了摘取桂冠後的喜悅,往昔鬱悶內耗的個性悄悄浮上,情緒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年方45歲,依舊大有可為的黃金壯年,三島選擇執著的極端棄世,一方面是己身濃厚的軍國主義思維遭到軍方(自衛隊)的冷嘲熱諷,但另一方面,據傳是因為他無法接受自己角逐諾貝爾文學獎連年挫敗,憤而走上絕路!真真假假,八卦媒體與社會輿論盡是臆測之言,但生性異常敏感的老師自是感到萬分自責與悔恨,還傳出川端親口對著自己的學生們悵然說道:

 

「該砍下腦袋的,應該是我(川端)吧!」

 

XXX

 

「哼!呆瓜!該砍下腦袋的,應該是你吧!還愣在那邊做甚麼?」,編輯從洗手間回來,一邊冷嘲熱諷、一邊還不忘把拉鍊拉上。

 

XXX

 

隔年(1971)十月,川端第二個孫子明成(第一個男孫)出生。看著新生命好奇地觀察這個未知世界的同時,老師留下了一句當時無人察覺的獨白呢喃:「即使我離開了,這孩子直到半百之年仍有零用金可供生活吧?」

 

為何是五十年呢?是子平八字推演出的大運流年?還是《著作權法》中對作者版權的保護期限?

 

但後者的起算時點不就是……

 

「死亡是極致的美麗,死亡等於拒絕一切理解。生並非死的對立面,死潛伏於生之中。」

 

昭和四十七年(1972)三月,老師以身分不符為由,推辭了原本已排定的書法邀稿。

 

四月十六日中午兩點三刻左右,從住所搭車前往工作室,並且向家人表示自己要外出散心之後,川端老師,如此榮譽等身,舉世推崇的重量級作家,肉身竟然就此永遠定格在逗子市的海濱度假村417號房內……是歿神冷酷地敲響了喪鐘,還是文學家的命運果真乖舛?沒有留下任何遺書的情況下,老師以含著煤氣管的方式,愕然地終結了生命!七十二個寒暑的終歸孤寂……

 

猶如沉睡般的安詳面容,桌上的安眠藥空瓶,生死之間的拉扯,沒有人能夠加以阻饒,但這是輕喚後輩留步的腳蹤呢?還是川端早就覺悟地拋下那必定迎來腐朽老壞的肉體?

 

床頭邊已開封的「約翰走路」(Johnnie Walker),此時默然無語。

 

隔年三月,川端康成紀念基金會設立了「川端康成文學獎」。第一屆的文學獎得主為上林曉。

 

大江健三郎則是以《河馬に嚙まれる》作品成為第十一屆(1984)川端康成文學獎的得主。學生時期被形容為「川端康成第二」的他,也果真於十年後,西元1994年時順利摘下了諾貝爾文學獎的桂冠,作為東瀛文壇的第二人。

 

誠如老師於多本著作中所不斷暗示的宿命氛圍:每個人,你和我,一切有緣眾生,終生註定都將被「美麗」與「哀愁」所圍繞著,沒有例外;或許「死亡」二字對於生性超然的文學工作者來說,絕非世人所熟悉的膚淺之惡,而是換個角度,另一種形式上的盡善盡美吧?

 

「自殺並不可怕,比自殺更可怕的是失望和厭世。」

 

回顧英譯本《Beauty and Sadness》的《美麗與哀愁》,文字裡似乎早已預告著,川端筆下愛恨、喜悲相撞而生的矛盾,將永遠羈絆著這個大千世界……

 

空寂與徬徨,如雨後的屋簷滴水,規律的聲音持續落在心底,即使外頭已是陽光普照。

 

XXX

 

三頁滿版的稿紙被退了回來,不,應該是被直接扔在紙簍裡。

 

臨走之前,接待處的薰子給了我一張鈔票,說是編輯預先交代的好意。

 

XXX

 

淅瀝而降的驟雨,讓四條通綻放出紅綠夾雜的傘花,祇園的夏至似乎又多了一分俏皮。買醉?唉,連一杯「水割り」都喝不起。

 

「清野君,還是老樣子嗎?」,酒保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ジョニーウォーカー,ストレート!」

 

一飲入喉的顫抖,深知白晝酗酒會被人恥笑,說甚麼中毒或墮落,但我已經不為所動了。

 

「喂!我請你一杯啦!」

「喔?怎麼您今天大方起來了,是有甚麼好事發生嗎?」

,酒保一邊笑著,替自己斟了一杯「響17年」。

 

望著日曆,我不加思索地回覆。

 

「因為614日是川端康成老師的生日!乾杯!」

「原來如此,生日快樂!敬不朽的川端老師!乾杯!」

 

微醺迷濛之間,隨手翻閱桌上昨日剛發刊的藝文誌,乍看封面的題字,心頭一陣絞痛莫名襲來,幾秒後,我笑了,卻也哭了。

 

《命之絆、生之悲》川端 康成的文學世界。

清野 義人

 

(完)

 

圖文來源、一併致謝:

https://en.wikipedia.org/wiki/Yasunari_Kawabat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Dancing_Girl_of_Izu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eauty_and_Sadness_(no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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